阿拉伯传统中的阿布贾德：什么是“希萨布·朱马勒”？

如果你试着向一位讲阿拉伯语的读者介绍“阿布贾德数字学”，对方很可能会用另一个名字回应你：希萨布·朱马勒（ḥisāb al-jummal）。“阿布贾德”一词在阿拉伯语中同样为人熟知，但用字母计数这一方法的古典名称正是它。本文用这个体系自己的语言、从阿拉伯传统的视角来读它：它的名字说明了什么？为什么字母不按熟悉的字母表顺序，而要用八个看似古怪的词来背诵？为什么伊斯兰世界的东方与西方在几个字母上意见不一？这些数字在几个世纪里究竟被用在了哪里？

一个体系的名字：حساب الجمل

阿拉伯文写作 حساب الجمل，转写为 ḥisāb al-jummal。“希萨布”意为计算。关于“朱马勒”的来源有几种解释，最常见的说法是把它与表示“总数、总和”的 jumla 一词的词根联系起来。这一解释正好契合体系的运作方式：把一个词的每个字母换成数字，再把这些数字全部相加，整个词便归结为一个总数。

在奥斯曼土耳其语中，同一术语写作 hesâb-ı cümel。不过在日常用语里，人们用记忆序列的第一个词来称呼这个体系：阿布贾德。简单地说，“阿布贾德”是序列的开头，而“希萨布·朱马勒”是这个序列作为计算方法时的名称。

需要背下的八个词

在希萨布·朱马勒中，阿拉伯字母表的28个字母被分成八个词来背诵。这些词没有词典意义，只是帮助记住字母顺序的模板。下表列出每个词的字母，以及它们在东方（马什里克）传统中的数值：

仔细看这张表，规律就会自己显现：前九个字母（从 ا 到 ط）是个位，接下来九个（从 ي 到 ص）是十位，再后面九个（从 ق 到 ظ）是百位，最后的 غ 单独代表1000。这样，28个字母覆盖了从1到1000的所有数位。把八个词的总和加起来，整个字母表的数值是 5995。

还有一个细节：最后两个词 ثخذ 和 ضظغ 排在末尾并非偶然。序列的前22个字母沿用了比阿拉伯文古老得多的闪米特字母的顺序（即阿拉米文和希伯来文中可见的顺序），而阿拉伯语特有的六个音被附加在这一古老顺序的末尾，所以它们的数值特别大。

阿布贾德顺序与字母表顺序

今天阿拉伯儿童学习的字母表并不是阿布贾德顺序。学校和词典使用的、按字形相近来归组的顺序，称为 希贾伊（hijā'ī）顺序：ا ب ت ث ج ح خ د ذ ر ز س ش ص ض ط ظ ع غ ف ق ك ل م ن ه و ي。在这一顺序中，只靠点来区分的字母（如 ب ت ث 或 ج ح خ）排在一起。它便于学习认读，却与字母的数值毫无关系。

也就是说，阿拉伯文字里并存着两种顺序：一种用来学认字，一种用来计数。把两者混为一谈，是阿布贾德计算中最常见的错误之一。例如 ت 在希贾伊顺序中排第三，但它的阿布贾德数值是400，因为决定数值的是它在 قرشت 一词中的位置。

东方与西方：马什里克体系与马格里布体系

希萨布·朱马勒并不是在整个伊斯兰世界都以同一种方式使用的。在东方占主导、并传入土耳其、波斯和印度传统的是 马什里克（东方）体系，上表即属于这一体系。在北非和安达卢斯，则流行一种被称为 马格里布（西方）体系的变体。

两种体系在大多数字母上完全一致，差别来自六个字母互换了位置。在马格里布传统中，序列的后半部分写作 صعفض قرست ثخذ ظغش，这六个字母取以下数值：

• ص：东方为90，西方为60
• ض：东方为800，西方为90
• س：东方为60，西方为300
• ظ：东方为900，西方为800
• غ：东方为1000，西方为900
• ش：东方为300，西方为1000

因此，阅读古代北非文献中的数字时，需要知道它采用的是哪一种体系。奥斯曼传统所用的、也是本站所有计算所依据的，是马什里克体系。

《古兰经》的分离字母与数字

谈到希萨布·朱马勒时，常被问到的一个话题是 分离字母（ḥurūf muqaṭṭa'a），即部分章开头的单独字母，如 الم、الر、حم、يس、طه 等。它们出现在29章的开头，去掉重复后共有14个不同的字母。

后世的一些作者计算过这些字母的阿布贾德数值，并在数字的基础上提出种种解读。从算术上说，每组字母当然都有一个总和；例如 الم 为 1 + 30 + 40 = 71。然而主流经注学在这一问题上相当谨慎。多数注释家在转述关于分离字母的各种观点的同时，都强调其确切含义唯有安拉知道（安拉至知）。因此，对这些字母的数字解读不应被视为定论，而应被视为阿布贾德传统内部的一种解读尝试。

在手稿、天文历表与纪年中

希萨布·朱马勒不只是用来求名字的数值。在源自印度的数字普及之前和之后，阿拉伯字母都曾是书写数字的工具。最明显的例子是天文学：在用阿拉伯语和波斯语写成的 齐吉（zīj，记载天体位置的天文历表）中，度和分常常用字母书写，表格栏里出现阿布贾德字母而不是数字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手稿中也有类似的用法：在一些抄本里，册页或叶的顺序、章节编号和数量都用字母标示。此外还有纪年诗（chronogram）的艺术：阿拉伯、波斯和奥斯曼诗人写下这样的诗句——把其中字母的数值相加，正好得出某一事件的年份；这类诗句在碑铭和墓碑上都能找到。要破解它们，同样只需要这八个词。

简短问答

希萨布·朱马勒和阿布贾德是一回事吗？

是的，它们是同一体系的两个名字。“希萨布·朱马勒”指方法，“阿布贾德”指记忆序列以及与之相关的计算。

可以按希贾伊顺序计算吗？

不可以。数值只按阿布贾德顺序赋予，按希贾伊顺序计算会得出错误结果。

应该使用哪一种体系？

马什里克体系。它是土耳其和奥斯曼传统所用的体系，通行的数值表和名字计算都以它为基础。

从体系到你的名字

只要知道这八个词，谁都能求出一个名字的总数值。但在传统中，读一个名字并不止于总数：哪些字母占优势，总数指向哪个元素和哪颗星，你的名字与你母亲的名字合在一起又描绘出怎样的图景——这些都需要单独的研判。如果你好奇自己的名字在这幅图景中处于什么位置，现在就可以申请专属于你的分析。

说明：本文从文化和历史的角度介绍阿布贾德与希萨布·朱马勒传统。阿布贾德的解读基于传统，并非宗教裁决、确定的知识或对未来的保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