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布贾德数字的历史：阿拉伯、波斯、奥斯曼与伊斯兰传统

今天，我们写页码、年份或价格时，会不假思索地使用0到9这十个数字。然而在许多个世纪里，用阿拉伯语、波斯语和奥斯曼土耳其语书写的人们，要么没有一套独立的数字，要么并非处处使用它：字母本身同时也是数字。阿利夫代表1，巴代表2，吉姆代表3。阿布贾德的历史，就是这些“既是字母又是数字”的符号的故事。

比阿拉伯语更古老的顺序：闪米特的印记

阿布贾德序列最令人意外的一点，是它与今天阿拉伯字母表的常见顺序并不一致。词典中，字形相近的字母排在一起：阿利夫、巴、塔、撒。而阿布贾德的顺序却是：阿利夫、巴、吉姆、达勒、哈、瓦乌、栽因……这个顺序并非源自阿拉伯语，而是古老得多的腓尼基字母和阿拉米字母的排列顺序。希伯来字母和叙利亚字母也保留了同样的顺序。

这些西北闪米特字母共有22个，在独立数字普及之前，用它们书写数字是该地区熟知的做法。希伯来语用字母记数的传统一直延续至今，希腊人也以类似方式把自己的字母当作数字。换句话说，“把字母读作数字”并不是阿拉伯人的发明，而是地中海与近东共同的遗产。

进入阿拉伯语：八个便于记忆的词

当阿拉伯文字继承这一古老顺序时，字母被分成八个本身没有意义的词，只为方便记住顺序。这串口诀代代相传，是学习阿布贾德的入门：

仔细看这张表，你会发现一个细节：前六个词正好包含22个字母，而且Qarashat的最后一个字母塔（ت）止于400。这并非巧合：古代闪米特字母表的最后一个字母也是400。阿拉伯语中有、而阿拉米语中没有对应字母的六个字母——撒、哈、扎勒、达德、咂、盖因——被以“Thakhadh”和“Dazagh”的形式补在末尾，取值500到1000。28个字母的体系由此完整；全部字母的数值相加为5995。

补充一点：在马格里布，即北非和安达卢斯，末尾的部分字母排列顺序不同，因此有几个字母在那里的数值与东方不同。土耳其和本站采用的是东方数值，即所谓的大阿布贾德（ebced-i kebîr）。

如何用字母写数字？

人们把一个数按位拆开，再把每一位对应的字母并排写出，通常从大到小。例如1446这样构成：

• 1000 → غ（盖因）
• 400 → ت（塔）
• 40 → م（米姆）
• 6 → و（瓦乌）

结果是：غتمو。读者会根据上下文，例如表格的某一栏或对年份的说明，判断这组字母是数字而不是单词。

这种方法真正兴盛的领域是天文学。整个中世纪，伊斯兰世界编制的天文表（兹吉）长期用阿布贾德字母记录度和分。字母占地小，能放进狭窄的表格栏，对抄写员来说也是熟悉的体系。即使在印度起源的数字普及之后，许多天文著作仍保留着这一习惯。

名字也按同样的逻辑变成数字：把各个字母的数值相加。既然抄写员能用字母写下一颗星的位置，你名字里的字母同样承载着一个数。在传统中，这个数与你母亲的名字一起解读，便能得出你在星命学中的星座以及对你性情的解读。

印度数字的到来与阿布贾德的新角色

阿拔斯王朝时期，公元9世纪，源自印度的十进制数字在伊斯兰世界为人所知；花拉子米关于印度算法的著作是这一过程中广为人知的里程碑之一。凭借零和位值制，这套体系让大数计算变得容易得多，新数字逐渐在商业和算术中占据主导。

但阿布贾德并没有消失，而是换了角色：数字用于计算，阿布贾德字母用于意义。一个数可以对应一个词、一个词也可以对应一个数，这一特点为诗歌、碑铭和神秘主义诠释打开了大门。

波斯与奥斯曼文化中的阿布贾德

波斯文字在阿拉伯字母之外增加了四个字母：پ（佩）、چ（切）、ژ（热）和گ（加夫）。它们在阿布贾德中没有独立数值，而是取与其字形相近的基础字母的值：佩为2，切为3，热为7，加夫为20。奥斯曼土耳其语也沿用了这一做法。

阿布贾德与波斯、奥斯曼文学最优雅的相遇，是纪年诗（以字记年）：把一行诗或一个短语写得恰好让字母数值之和等于某一事件的年份。清真寺、泉亭和陵墓的碑铭上常能见到这样的诗句。我们会另写一篇文章配合实例介绍这门艺术；这里只需指出，它显示了阿布贾德如何从一种记数体系变成衡量优雅的尺度。

一览：阿布贾德的旅程

1. 公元前的数千年：腓尼基字母和阿拉米字母形成22个字母的顺序，并传入希伯来文和叙利亚文。
2. 古代：该地区也用字母书写数字，希伯来和希腊传统是著名的例子。
3. 伊斯兰之前及伊斯兰早期：阿拉伯文字继承古老顺序，在末尾补上六个字母，八个记忆词的口诀逐渐固定。
4. 整个中世纪：阿布贾德字母在天文表和手抄本中充当数字；自9世纪起，印度数字逐渐传播。
5. 波斯与奥斯曼世界：پ چ ژ گ 取其基础字母的数值；纪年诗与碑铭文化繁荣。
6. 现代：日常计算完全由数字主导；在土耳其，1928年的文字改革使阿拉伯字母退出日常书写。阿布贾德则在名字计算、文学和文化遗产中继续存在。

学者们怎么看？

伊斯兰学者们坦然接受阿布贾德作为记数体系和文学艺术。但对于从字母数值中推出关于未来的确定结论，他们态度谨慎，并提醒人们：幽玄之事唯有真主知晓。阿布贾德传统中的名字解读也应以同样的态度看待：一个数字可以为人的性情提供引人思考的线索，却不会束缚其命运。如需一般性参考，可查阅TDV İslâm Ansiklopedisi中的“Ebced”词条。

今天阿布贾德在哪里？

阿布贾德序列至今仍在静静地延续。阿拉伯语中表示“字母表”的词abjadiyya就直接源自它。在阿拉伯国家，公文和书籍中的条目至今仍常按أ، ب، ج، د的顺序编号，而不是a、b、c。在语言学中，只记写辅音的文字体系也通称为“辅音音素文字（abjad）”。

不过，阿布贾德最个人化的用途是名字。以阿利夫开头的名字与一个数字相遇，而这个数字在传统中又与一整个意义世界相遇。你名字字母的数值，还可以与古兰经的经文相对照。

说明：本文旨在概述阿布贾德的历史，仅供参考。在传统中，阿布贾德解读是一种反思的工具，不包含确定性、预言或任何保证。